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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晓梅 - 故人英子

时间:2022-03-10   浏览:7次

文/苏晓梅

 

风吹过青砖围墙,阳光倾洒在黑瓦坡顶的屋尖上,干净而整洁的小院格外明亮。英子斜着身子坐在门前的竹椅上,聚精会神地梳着头发。一只狸花猫半眯着眼睛,卧坐在台阶上。

 

我站在英子面前,她愣愣地抬起头,目光里满是迷惘。

 

“英子!”英子耳朵不怎么好,我声音提高八度。突如其来的喊声惊动了闭目养神的狸猫,“喵喵喵”,它居然冲着我吹胡子瞪眼睛。

 

都说岁月是把杀猪刀,可岁月却彻底地将英子遗忘。年近五十的英子容颜未改,一如青春年少时模样,而我已沧桑得面无全非。望着英子娇嫩白皙的脸庞,我心中生起几分自卑。

 

“梅,梅子……”英子抓着梳子的手微微发抖,声音惊喜得有些夸张,她扭头朝屋里喊着:“德明,梅,梅子来啦。”

 

那个高高瘦瘦的男人边应着边忙不迭地从屋子里走过来。

 

“梅子,你,你坐会儿,我去买菜,买卜页,英子常念叨着呢!”曾经被我戏谑“木头”的德明憨笑着搬来凳子让我坐下。简单寒暄过后,不善言辞的他便推着电动车出去买菜了。

 

英子说话不利索,一激动就会不能控制地流下口水。我掏出包里的纸巾准备递给她时,她这才想起什么,用袖子慌张地擦了又擦嘴角。一瞬间,我的心被狠狠掐了一下,那些陈年往事伴随着丝丝缕缕的疼痛蹦出尘封已久的记忆……

 

“梅,今儿,今儿只有这么点……”抱着身子瑟缩在路边的英子,努力吸着快流下来的鼻涕,讨笑着迎上来。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纸团,神秘地塞到我手中。

 

发黄的纸团摸上去软软的,温温的,散发着淡淡的豆香味。

 

“鼻涕拉呼口水辣瞎的,你就不能干净点!”我与英子所谓的友情,一直都是一边嫌弃,一边惦记。

 

英子比我大两岁,三岁时因为发高烧,烧坏脑子,从此成了村里人口中的“呆子”。

 

上帝在关闭一扇门的同时,必然会为他(她)打开一扇窗。智力不全的英子,却长得眉清目秀的。一张匀调的白果脸,干净得没有一丝瑕疵;细长的柳叶眉下,眼睛清澈,如同一池澄澈清明的湖水。被父母兄弟姐妹忽略的英子,经常看到她抱着小猫或者陪着小狗蹲在巷子口,殷勤地与路过的每一个人打着招呼。

 

小时候,好吃的东西不多。逢年过节,家里来亲戚时,母亲会拿些黄豆去换豆腐卜页招待客人。豆香怡人的卜页勾引得我肚子里的馋虫蠢蠢欲动,经不住诱惑的我,偷偷摸摸撕下一小角藏在衣兜里。薄如纸,柔似娟,象牙黄的卜页,嚼在嘴里,绵软,细腻,嫩滑,韧劲十足,那一缕独特的豆香味,至今都让我念念不忘。

 

我们老家祭奠先人,豆腐卜页算是大菜。中元节那天,母亲好不容易匀了邻居家一方豆腐,两张卜页。整个上午,母亲都在厨房里忙乎着,我坐立不安,如同猫爪挠心难受,但又无计可施,只得守株待兔般围着灶台旁等待机会。功夫不负有心人,母亲吩咐我帮她把炒好的饭菜端到堂屋时我狂喜不已。趁母亲不注意 意,我迅速捏两小块热呼呼的卜页塞进嘴里,可最终还是被母亲发现了,她急得直跺脚,说祭奠的饭菜不回锅不作兴吃,那嗓门,大广播似的,恨不得让整个村的人都听到。爱面子的我赌气坐在屋后独自伤心。英子恰好路过,她陪我坐了会,神情若有所思。

 

英子的爷爷奶奶是开豆腐坊的。纯手工制作的卜页边边角角没那么完整,卖之前,或多或少都会切下一些毛边。自从英子知道我爱吃卜页后,一有机会就想尽办法从她爷爷奶奶弄点切下来的毛边带给我解馋。为了感恩,我顺理成章成了英子唯一的朋友。

 

冬天的风,刺骨地冷。英子瑟缩在路边等我放学回家,小脸冻得红通通的,我过意不去,让她在自家门口等我就好,她摇摇头,并伸出被抓伤的手结结巴巴地告诉我,她哥哥跟她抢卜页边子,抢不到就使劲掐她,有时还掐出血来。

 

“英子,谁欺侮你,告诉我,我揍他去!”感动潮水般涌上心头,我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膛。

 

英子抿嘴一笑,两个浅浅的小酒窝若隐若现。

 

英子其实算不上太傻,她生活基本都能自理,还可以做一点简单的家务活。但村里人对她表现出来的都是不屑和鄙夷。一些顽皮的小孩追在她后面,齐声喊着:“呆子上吊傻子笑,英子倒贴给人家都不要……”

 

“你家祖宗十八代才是呆子呢!”我义愤填膺,挥舞着手中的书包,驱散那帮淘气鬼。

 

 

 

 

英子不怒不嗔,不言不语,若无其事笑看着,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,我悲哀地猜想,英子的世界,应该没有伤心,也不会有快乐,她只是一具飘荡在人间的行尸走肉。

 

我后来之所以疏远英子,是受不了小伙伴们的排挤和奚落。

 

“成天跟呆子一起,不是二百五就是少零件!”

 

“好吃精,扒树根,姓苏的丫头不是省油的灯,专骗呆英子卜页吃……”

 

我没有勇气无畏旁人的眼光,我无法活成自己的模样。我发过誓,赌过咒,我要彻底与英子划清界限。但我又拗不过肚子里的馋。有人时,我会装得大义凛然,斩钉截铁与英子一刀两断;没人时,我装模作样矜持一番后又心安理得地接受英子的恩赐。

 

我上高二那年,英子结婚了,嫁给邻村那个木讷的高我两届的男人。结婚后,英子很少回娘家,但每次回家她都会来找我。心情好的时候,经不住她再三恳求,我会去她家,大饱口福她用黄豆换来的豆腐卜页,共同分享德明河里捉的鱼虾。心情烦躁时,我爱理不理,连敷衍都不肯施舍。年少无知的我,总是不以为然英子眼里转瞬即逝的落寂。

 

高考落榜,单位下岗,曾经高高在上的我活得如同女仆一般,苟且在城市的边缘,我没有时间去怀念过去,没有心情去听别人的故事。我对英子仅剩的一点点愧疚都被生活磨灭得烟飞灰灭。

 

生活的不尽人意,回家的脚步越来越踌躇,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减少。我讨厌那些奇奇怪怪的眼光,憎恨那些窃窃私语的猜测,很多时候,宁可沉默,我都懒得解释。

 

“梅子,英子说好久不见你,带信让你去她家玩呢!”巷子里,遇到英子的母亲,她再三叮嘱我。

 

人在最失意最落魄时最念的莫过故人情。而这故人,永远不会对你品头论足,冷嘲热讽,永远不会对你雪上加霜,落井下石。这故人,即便很久不联系,心里都会有你的位置。

 

英子是不幸的,却又是幸运的。那个瘦豆芽一样的男人,尽管不能给英子大富大贵,却倾其所有,护她一世周全;竭尽全力,守她一生无忧。

 

阳光铺天盖地洒在院子里,秋的空气里蔓延着温暖的气息。或许,因为上辈子太累,这辈子,上帝就让英子简简单单,无忧无虑,开开心心每一天。英子波澜不惊的笑容,没有一丝阴霾;她眸子里微漾着一层薄薄的泪光,柔柔弱弱的,我的心,被一点一点的沾湿,润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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